3年阻止5000余次自殺,他們和人工智能一起拯救生

2022-01-08 14:07| 發布者: | 查看: |

一個母親帶著孩子站到了窗臺邊,她俯拍街景,配上晦暗的文字發在微博“樹洞”里。自殺的危險一觸即發。

與此同時,人工智能機器人識別出了這位母親的危險行為,并向數百公里外的周子涵發出監控警報。周子涵是國家二級心理咨詢師、“樹洞行動救援團”上海地區負責人,她放下手邊事,根據此前就已經獲得的信息,立即撥通電話開始危機干預。

有自殺傾向的人會經常出現在自殺身故的博主主頁下和各類負面情緒“超話”中。這些地方被稱作“樹洞”。“樹洞”里,他們或互相傾訴,或鼓勵打氣,或交流自己的自殺計劃,并最終付諸行動。為了阻止自殺,“樹洞行動救援團”于2018年成立,志愿者分布在各個城市。這支公益救援團的人工智能機器人通過24小時不間斷巡查,找到“樹洞”里有自殺傾向的人。

這些人被人工智能機器人發現后,周子涵等有專業背景的志愿者組成專門團隊,對他們進行有針對性的心理疏導和救援。人工智能機器人和志愿者一同潛伏在互聯網上的“樹洞”里,像一個個手電,照亮可能會踏錯步伐的人的前路。

一次告警

2018年4月,“樹洞行動救援團”創始人、同濟大學附屬精神衛生中心特聘教授黃智生在一個“醫學人工智能”微信群里提出了“樹洞救援行動”創意,試圖用人工智能在每天新增數千條信息的微博“樹洞”留言中發現存在自殺傾向的用戶。3個月后,黃智生上線了第一代微博樹洞信息挖掘人工智能機器人“樹洞行動機器人001號”。這個機器人通過檢索、對比、翻譯、識別,過濾掉無關信息,篩選出真正有需要被介入幫助的微博用戶。黃智生會把機器人監控得到的報告發在救援群中。若有救援行動,志愿者們會自發組成5人以上的救援小隊展開援助。

2020年末,國家二級心理咨詢師、“樹洞行動救援團”上海地區志愿者李非洲的手機收到人工智能機器人發來的警報信息,抑郁癥患者小黃在一個“樹洞”中發布自己的自殺計劃:要穿一雙球鞋,地點是在華西某地。她還在變賣自己的物品。

人工智能機器人報警后,志愿者們則會從警報中再次分析、篩選受助者在“樹洞”中的歷史留言等。如果遇到小黃這樣的,那么就會通過“告警”“擴散”功能發到志愿者群里。

很快,一支救援隊組建起來。第一位伸出援手的志愿者私信小黃時吃了閉門羹,他剛表達了關心就被小黃拉黑了。適逢新年,救援團志愿者們如臨大考,節日氣氛反倒讓小黃等患者心生悲傷和無助。

團隊開始瀏覽小黃的微博主頁。這是救援流程中的常規操作,微博主頁可能包含了受助者的生活習慣、社交關系和包括就醫、異常行為在內的記錄……初次訪問微博主頁時,系統會根據博主偏好,給訪問者推薦相關的博主、話題,這是進一步了解受助者的辦法之一。

小黃的微博下出現過“聊得好好的,怎么把我刪了?”的留言。李非洲推測,小黃抵觸試圖關心和救援的人,她可能和陌生人只聊一兩次天,之后立即拉黑對方。“能發一下書單嗎?”為了救援,李非洲佯裝買家和小黃交換了地址和聯系方式。盡管說話謹慎,完成了交易后的李非洲還是在說了些許關心的話后被小黃拉黑了。

好在另一位志愿者聯系上了小黃的親屬,并叮囑對方關注那雙球鞋。有一天,小黃的親屬發現小黃和那雙球鞋不見了,所有的危險信號同時出現。救援小隊通過微博信息拼湊出了小黃的計劃,在發動人員尋找小黃的同時,還報了警。不久之后,在警方和救援人員的共同努力下,小黃在抵達目的地前被找到了。經過心理疏導,小黃放棄了輕生念頭,并在后續進行了相應治療,生活漸漸回到正軌。

人工智能比人工更有優勢

2021年11月28日,微博攝影博主“鹿道森”留下一封長遺書后失蹤,一夜之間,不少網友加入尋找他的隊伍。12月1日,“鹿道森”的遺體被找到。

連日來,他的微博之下每天新增數百上千條留言。其中大部分是悼念,也有人傾訴自己的故事,還有一小部分透露著異樣的情緒——他們或有模仿“鹿道森”的打算。

ai機器人發來的監控警報。受訪者供圖

近日,網友“喜樂”留言,她覺得鹿道森的微博成了一個可以讓自己感受到“呼吸”的留言板,自己想拿著行李箱去一個有海的地方;網友“kiwi”留言,想去海底種玫瑰花。他們的話和“鹿道森”結束生命的方式有著令人擔憂的聯系。可從微博主頁上看,他們分明是另外一個模樣,從名字、發帖內容看,喜樂本該是個熱情開朗、時刻把微笑掛臉上的姑娘。李非洲的手機里,“喜樂”“kiwi”發布的信息被列在了人工智能機器人發布的監控報告中。李非洲選擇“悄悄關注”。

小黃、“喜樂”和“kiwi”有共同的特征,他們有一定的抑郁傾向,未必會向熟人吐露心聲,卻在微博的一處不起眼的地方留言。

2012年3月,微博網友“走飯”自殺離世。她的微博成了“樹洞”,留下評論數近200萬,點贊數、轉發數分別超過15.3萬、11.2萬。

每有輕生離世的網友,他們的微博下都會聚集一批網友,成為新的“樹洞”。像小黃、“喜樂”和“kiwi”這樣的網友會對著樹洞喊出藏在心里的話。

有研究統計,排除癡呆后,中國精神障礙的患病率達9.3%。世衛組織統計,全球約10億人正在遭受精神障礙困擾,而最無法挽回的結果就是自殺,平均每40秒就有一人因自殺而失去生命。長期以來,很多人對精神疾病的認知還停留在精神分裂癥等重癥層面,對于相關癥狀和病患不僅忽視,甚至還帶有歧視。強烈的病恥感讓人不敢去看醫生,有的人只能像“喜樂”一樣,用開朗粉飾難言之隱。而自殺如一場心理方面的傳染病,尤其是發生了知曉率較高的自殺事件后,模仿導致的自殺率上升。這似乎是個難解的循環。

在“樹洞”中流傳著一句話:“沖動自殺的人周期為13秒。就是說你在13秒內拉住我,我可能就不會自殺了。給你13秒,來救我。”

難在找到他們。

黃智生估算,以純人工方式來尋找有自殺傾向人,需要100臺電腦、每天24小時運行才行,而人力和每月動輒萬元的電費是巨額成本。另外,以人工方式來搜索負面的信息,到了一定的時間,他們是會脫敏的,也就無法準確地辨識語義。而人工智能機器人可以連續工作,且不存在脫敏情況,它比人工更有優勢。

不過,人工智能機器人識別抑郁癥和自殺傾向也有難關要攻克。中文常常一語雙關,人們預告自己輕生念頭的時刻更是如此。這也是人工智能學習的意義所在,人工智能機器人采用了人工智能中知識圖譜技術,不斷學習、迭代。目前“樹洞行動救援團”的機器人已更新15次,到了“樹洞行動機器人016號”,它已經能夠理解有關家庭暴力、經濟困難等詞語背后的動機,對自殺風險的判別準確率也到了82%。

但是,“樹洞”數量大,里面需要幫助的人很多。救援團擬定了一個自殺風險分級標準,分為0—10級。級別越高,自殺風險越高。例如6級是自殺已經在計劃中,自殺時間未明;超過6級就表示自殺的方式已經確定,甚至在執行中。人工智能機器人會對6級及以上等級的信息發出預警,志愿者們會優先援助風險高的微博用戶。

救援隊正在使用的自殺風險分級標準。受訪者供圖

5000余次阻止

找到需要援助的人,接著就是專業人士介入救援。

有近20年心理行業從業經歷的周子涵接到一個監控的警報,一個母親在“樹洞”里發布了她俯視地面的場景,她帶著自己的孩子站在了窗臺邊上。她帶著兩個娃,沒有穩定收入,經濟拮據導致抑郁并有了輕生念頭。

“你還好吧?”“我在微博上看到你的信息……”周子涵謹慎破冰,她讓對方感受到關心、消除陌生感,也要讓對方放下抵觸情緒。

對話后,周子涵發現這位母親能夠描述眼前事物、有聊天意愿,再加上她的發帖行為,可以想見這位母親內心深處期待著溝通。對此,周子涵試圖通過傾聽和共情,呼喚對方內心的正面情緒。“你已經為了你的孩子想了很多辦法了。”“想象一下,如果有個萬一,孩子有了心理陰影,會有怎樣的影響?”周子涵一步一步引導話題,讓受助人意識到了自己的危險狀態。這位母親在周子涵的干預下冷靜了下來。

危機之后,受助人的救援故事往往拖著長長的尾巴。救援團隊成立后一般會對受助人進行至少3個月的觀察,待到情況穩定后再結束救援行動。這位母親需要的不僅是心理援助,還有獨立生存的能力。救援團隊嘗試讓她接觸電商,幫她拉了客戶,還想辦法幫她找工作。

線上救援。受訪者供圖

在一些救援中,救援人員會遇到阻力。有些被救者家屬不僅不感激,反而會說:“如果這事兒傳出去,我就告你們。”這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的隱私被人窺探了。

周子涵在多年的工作中總結出一套隱私保護方案。比如,救援人員只通過公開渠道去了解受助人的基本信息,即使在救援過程中獲得了隱私信息,救援人員之間也不會互通有無。

國外某社交網站自2017年就推出了人工智能預防自殺功能,可以通過服務器直接定位到發布者的ip地址,乃至更多的個人信息。但“樹洞行動救援團”采集的信息不涉及個人隱私。雖然救援難度高了,但也在一定程度上規避了倫理問題。但如果發生矛盾,“拯救生命是最高的倫理。”黃智生說。

小嶼近來發布了不少晦暗的圖文。她的信息被收錄在人工智能機器人的報告中。可就在2021年12月22日,她新發的微博稱:“今晚好多人問我怎么了,我突然淚流滿面,感謝陌生人的安慰與關懷。”這背后有志愿者的影子。救援團里,沒有專業背景的志愿者也會通過力所能及的方式施以援手。他們蹲守在“樹洞”,給人工智能機器人找出來的每個人發出問候,因為來自陌生人的寬慰能點亮一個人的心。

還有一次,志愿者們看到了小森發布了自殺計劃和木炭購物記錄。他們找到賣家截停正要發出的物品,配合專業志愿者一同阻止小森自殺。

“樹洞行動救援團”已從最初的30多人擴展到了700多人,其中心理科、精神科醫學專家約100人,有心理咨詢師和心理學專業背景的約200人,志愿者約400人。成立3年來,救援團已試圖阻止超過5010次自殺,提供的各類援助超過1.5萬次。

這個世界值得留戀

救援活動不都順利。黃智生和志愿者們曾經救援過一個女大學生。得知她是因為感情問題而抑郁,志愿者們發動捐款,定期匿名送上鮮花,鼓勵她積極生活。她每次收到花后,都會拍下照片曬在社交軟件上。正當大家都以為她確有好轉時,女生最終選擇離開人世。

有人不解這個公益組織存在的意義:人該有自主選擇的權利;人們習慣尋醫問藥,這個組織仿佛就是一群醫護人員在找受助者。黃智生認為,如果是抑郁癥引發的沖動,那么這是能夠被醫好的。自殺計劃實施后,就可能導致無法彌補的結果。

只要人工智能機器人的警報響起,志愿者們就會集結。

2021年10月的一個下午,小南在微博上留下告別信后失聯,信中提到,壓垮自己的是無數件小事。黃智生看到信息后,立馬向30個“樹洞”群和24個醫學人工智能群緊急呼救:“我們需要隊員搜救一個已經失聯的姑娘。”

很快,28人的團隊組建了起來。隊伍中,有專業志愿者,有與小南在同一城市的人,還有人聯系上當地藍天救援隊和媒體等,在線上和線下同時尋找小南。這個隊伍不斷變大。

在救援群里,有人問:她已經失聯了一個多小時,如果她是去海邊,現在還來得及救嗎?黃智生答:“想跳海的人一般會在海邊坐兩個多小時的時間。這是自殺人的心理所決定的。現在還有機會。一定要盡快找到她。”接近午夜時,前方終于傳來好消息。在當地警方和救援隊共同努力下,姑娘在海邊被找到了,無恙。大伙心頭的大石終于落地了。

讓黃智生沒想到的是,有數百人愿意參與到救援行動中。這可能是救援團成立以來,參與人數最多的一次。

救援現場。受訪者供圖

事實上,這個組織從建立至今一直面對著人手不足的問題。一方面,由于“樹洞行動救援團”是公益性的,且志愿者們各有主業;另一方面,“樹洞”的數量與日俱增,人工智能機器人的學習也篩選出更多需要幫助的人。可救援團無法監控到網絡上每一處“樹洞”,也無法關注到“樹洞”以外每一個需要幫助的人,只能介入最緊急的行動。

有人不解地問:“有自殺傾向的人為什么連死都不怕,卻怕活著?多想點開心的事不就可以了?”

黃智生說,這個想法是錯誤的,有輕生念頭的人就像情緒上得了一次重感冒,需要有人去治療他們、幫助他們;病根除了,輕生的病癥也就消失了。他在救援總結中寫道:“這個世界值得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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